远见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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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再见。

因为开会的缘故，三年后回到杭州。

不用说，杭州变了。

老城区的变化如北京，随着消费升级，店面装饰与国际接轨。

西湖依旧。暗黛色的青山，波澜不惊的湖水，温婉、柔弱，令人陶醉，却又象一个黑洞，要将人淹没。

南山路上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奔驰的门店和中式、西式的各种布置精美的会所、公馆，让我觉得置身意大利米兰旁边的科莫湖。而湖滨名店街的建筑、装饰和店铺，简直就是另一个米兰的金街。

时光似乎又回到南宋那个西湖歌舞的时代，只是嫁接了米兰的奢华。

有些失望。原来期望最近因为阅读而发现的和杭州有关的吴昌硕、潘天寿、黄宾虹等人，会以他们的深度，在杭州留下一些印记。但我的算盘落空了。一通追寻下来，发现留下的只是一个个空有其表的故居，他们的精神似乎已经在杭州消失了。而无数新建的各种所谓古迹，当然谈不上深度。

美术学院旁边的书屋，缺乏真正具有内涵的深刻的读物。我怀疑她只能让懵懂的青年更加懵懂。而美院的建筑和设计，更倾向于流行的、来自意大利、西班牙、和北欧的现代设计风格。这种看似新潮、其实廉价的设计，和林风眠、潘天寿、黄宾虹、吴昌硕他们曾经追寻和信仰的东西，难道是一回事？

激动起来，我甚至想要责备这些故去的大师。中国艺术的衰落，他们有着不可逃避的责任：他们没有把种子留下来，他们任由我们失去自己。但然后又反省自己的偏激，知道这只是时势使然，怪不得他们。

而缺乏了这些大师的灵魂，美院、西泠印社、故居，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一群男士正在西泠印社的小亭子里兴致勃勃地打牌。美院的师生开始坐在玻璃咖啡馆里面自我陶醉。黄宾虹故居里他的雕像正扛着一根晾衣杆。那些他们曾经为之着迷的山川、人物、作品，他们曾经的激动、忘我、兴奋和陶醉已经消失了。

缺少了这些的杭州，又从哪里去寻找自己的灵魂？南山路、名店街是另一个米兰和科莫，而即将要迈向的钱塘江时代是另一个浦东或纽约。这样的追求不能说不对，但是，哪里又是真正的杭州？

吴山广场上“吴山天风”的碑记都快看不到了。最显眼的是门口竖起的庞大的中国移动通信的大门。任何一个空隙，都会被首先想到是否能够进行商业，这似乎是毋庸置疑、理所当然、天经地义、而毫不顾忌的事。

栖霞岭倒是一个偶然发现的去处。一路无人、雨后、泉水叮咚、小鸟翠鸣，牛将军的幕静静地躺在一群青翠欲滴的竹林当中，不期待有人来。

这不能怪谁。也许自古以来杭州便无需深度。她安然地充当一个后花园的角色。需要做事的时候，大家象吴昌硕一样，去上海、北平。而当要养老的时候，大家就象康有为、黄宾虹一样，来到杭州。

而现在的杭州想要改变。CBD的建设就是一个带着美好期待的尝试。这没有什么不对。停滞不前才是犯罪。

但回过头来，发现：在这里，只有外表柔弱的她，才最强大。因为她的美，无论人们如何雕饰、装饰、粉饰，依旧不改那份动人，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你吞没。

她，就是西湖。

回首走过的岁月，至少MIT十条中的两条：“只学那些看起来学不会的东西”和“数学”这两条就做得实在实在不好。惭愧。

这周有所转变。看了三篇Sigmetric08的论文。虽然看的过程辛苦，甚至产生放弃的念头，但坚持下来，发现确实有收获，真正体会到了MIT教条的作用。

看完这些文章后，对这些Sigmetric论文的作者突然肃然起敬。他们的研究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但却是关于真理、关于自然规律、关于自然之道的追寻。在无数最优秀的毕业生投身投行、Google的时候，他们是一群稀有品种。

反思自己目前的状态，真是惭愧。但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真正向往的和对自己真正有意义的，那就是：寻找自然之道。

上次在美术馆见识了吴昌硕，后又在齐白石纪念馆见识了更多中国画，这次在地坛书市还买了一套山西教育出版社的《中国艺术大师图文馆》，断断续续地看、读。看到那么令人赞叹的艺术杰作，让我简直“眼睛都拔不出来了”。：）。然后想，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从目前接触的资料看来，他们成为名家有以下几条，1）要能吃苦，要耐得住寂寞。2）要有兴趣，全身心地投入。3）要分阶段：即a）先取法古人，临摹，学习基本课程和基本技巧，打好基础。b）以自然为师，引入自己的风格和视角。c）将自己建立的发挥至淋漓尽致。

想想，这不也是做学问的必经之路吗？黄宾虹先生几次出游就写生数千张。而他临摹过的作品更不计其数。这不就是我们看论文吗？学习画理，不就是知其所以然吗？以自然为师，不就是留意身边发生的事情吗？取法元代、隋唐大师，抛弃当代流行的四王的衰弱的风格，不就是学那些坚实恒久的东西，少赶时髦吗？追求自己的风格在这些大师都是在50岁以后干的事，这意味着他用了多少年的时间积累，这不就是必须厚积才能薄发的例子吗？而要有足够的积累，除了勤奋，不怕苦，drive自己，还能靠什么呢？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来自于“永远赶不上进度”的着急。

那次在Google开DevFest的时候，身边的朋友帮助着开通了GAE。做第一个应用的时候，想起什么名字好呢？突然想到“太极”这个题目。因为这一段对中国古典哲学的探寻，让我觉得中国的古代先哲和他们的思想是有一些坚实恒久的东西的。读了李长之先生的《孔子的故事》，也对孔子先生有了有意思的认识。还有蒋梦麟先生的《西潮与新潮》，让我突然对中国社会的过去有了重新的认识，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些“坚实恒久”的东西。这也许就是冯友兰先生和蒋梦麟先生说的“立身处世”之道。在地坛书市特别买了一本蒋梦麟先生推荐的《幼学琼林》，在回家的地铁上翻开第一页朗读，就被它的韵律、它的内容深深地打动。我突然明白了我们的祖先对自然之道以那样一种儿童的心态进行过探寻，这就是黑客时代所谓的赤子之心，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能够传承至今的奥秘，这是一种自尧舜、孔子以来的一种传统。看《孔子的故事》的时候，就觉得孔子是一个有着系统化思想背景的赤子。这种赤子之心一直流传。记得在一位同事的车里，看到过一本简装本的《老子》。一位同事更是借给我过一本《诗经》。这是一个纯技术的外资技术公司，然而这种赤子之心的魂灵，依旧在这里显现它的光芒。

探索自然之道，这是普林斯顿的研究者、孔子、吴昌硕、黄宾虹，都在做的事情。Let me do too。

将MIT十条再列在这里。

1. 每天七个小时坐在书桌前。
2. 学你觉得学不会的东西。
3. 知其所以然。
4. 没有人能骗太久。
5. 做有创造性的工作。
6. 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
7. 学那些坚实恒久的学科，少赶时髦。
8. 你永远赶不上进度，别人也一样。
9. 留意正发生在你的身边的事情，并不是课上学的东西。
10. 数学。

新研究博客：自然之道。只与研究有关。谢谢Kaola的邀请，这个新的blog平台实在是太棒太棒。

Y. Zhao, C. Chen, Y. Chen, A new scheme to provide reliable transmission in optical burst switch networks, ICCT’08, Hangzhou, China (pdf)(ppt)

室里老师的一篇论文，我的贡献微乎其微，只是发布在这里供Internet检索。

论文的主要内容是在光突发交换中引入网络编码，并对性能进行了仿真。

虽然最后仿真结果有好也有坏，但是一个有意思的探索。

奥巴马的获胜演讲很靠谱，令人佩服。

那些习惯于背诵的中国大大小小的领导，怪不得你们不愿意玩竞选。真的要是竞起选来，靠你们从入行开始就心领神会的那一套谈吐，只怕是早就Over了。：）

这就是中国领导人和外国领导人的差别。中国领导人要走上那么高的位子，得有两把刷子，站对队，心思够狠，不被别人玩，还能玩得过别人。而外国领导人除了这些方面要不逊色以外，更重要的是会Show，奥巴马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

当然奥巴马身上的能Show的元素太多了。这不，他一当选，路透就开始用他的当选做例子，敲打敲打中国。说：你们什么时候选一个少数民族兄弟做国家元首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神气。

所以，奥巴马的这次当选，对正处在水深火热、陷入自我怀疑的美国朋友们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奥巴马当然知道美国人民需要这一剂强心剂。他在获胜演讲的第一段就是：“如果还有人对美国是否凡事都有可能存疑，还有人怀疑美国奠基者的梦想在我们所处的时代是否依然鲜活，还有人质疑我们的民主制度的力量，那么今晚，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他的这句话也让我心头一震：“数百万的美国民众，他们自动自发地组织起来，证明了在两百多年以后，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并未从地球上消失。这是你们的胜利。”

无疑，这是一句空话，然而，却是一句让人心潮澎湃的话。

“那些所有怀疑美国能否继续照亮世界发展前景的人们，今天晚上我们再次证明，我们国家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我们武器的威力或财富的规模，而是来自我们理想的持久力量：民主、自由、机会和不屈的希望。”

说来自“民主”，我不信。说来自“自由”，我信。

关于民主，我越来越相信，民主只是自由的一种表现形式，它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自由，才是事情的根本。

要自由。比如消灭户籍制度，消灭高考分片，等等等等。我们有太多实实在在的事情要做。

真漂亮。

081102北海菊花

夕阳西下的时候，从天安门路过。

这几天总是无法让自己的内心平静。那光彩夺目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世界已经准备按大萧条的日子过活。

海外已经惊心动魄，而国内，也早已经鸡飞狗跳。

今后的一年，一定是一个惊心动魄的一年。

我想，每一代人，都注定什么都要经历一下。从天堂到地狱，要不生活怎么能没有缺陷呢？

然而，青春又有几何？

下面的公司厂矿已经是水深火热了，上面呢？这趟浑水，我们怎么能趟过去？“远见和创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呢？我看不到什么希望。

感觉到这是一次30年来最大的挑战。一切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有人说，熬过这一两年就好了，但真的是一两年的事吗？如果是一两年的事，我的内心怎么会这样不能平静？

城市注定要凋敝，而我们寄予厚望的的农村还有怎样的油水可捞？如果什么都无可凭借，内需又怎么能真正崛起？

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我感觉到一场大难之前的那种可怕的寂静。

现在唯一可以凭借的，只有老子的一句话：物极必反。

活着。好好去看自己的书，编自己的程序，学那看起来学不会的数学。MIT的人不是说：只学那些看起来学不会的东西吗？

准备过冬。

人生充满了被动，我们通常并不知道自己目前在做的将会带来什么。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生命的裹挟中随波逐流，默默地承受着似乎是自己的作为带来的后果，而实际上这些后果和自己的选择根本就无关。

1949，解放军即将进入北平，因为妻子和孩子的坚持，沈从文在犹犹豫豫中留在了北平。在此后的40年岁月中，他将默默地承受这一留带给他的另一种人生。

如果以现在的标准看，他是目前所流行的“极客”的典型：即洋溢着“赤子之心”。虽然造化弄人，他“极客”的本性依旧让他在看起来无法承受的现实境遇面前对世界充满好奇。这种好奇使他在短暂的幻灭直至自杀之后重新找回了自己，那就是：他是属于“美”的。

“美”对他来说，深入骨髓。他那么美妙的文字，简短的几句，就把你带入了他家乡的空气中：我感觉到那潺潺的流水正滑过你的脚背，我觉得呼吸到了那混合着泥土和青草气味的湿润的空气，我似乎已经感觉到那家乡的乡土气息。

在他的重生中，“美”是他唯一的依靠。在他儿子的回忆中，他在欣赏一颗古树、一片芍药花，一件瓷器、一座古建筑时，往往低声自语：“啧，这才美呢！”。他也喜欢躺着杨家大院的后山上，看天上的云彩。而面对那无比美妙的钧窑瓷器，他不由得惊呆了：“啊，这是真的吗？”而那些常人看起来刻板枯燥的古代各种各样的花纹，在他眼里是多么的精彩绝伦。

有了“美”这个强大的主心骨，再加上湖南人特有的倔强性格，还有什么世俗的事物能够让他失去对生命的信心？何况他一直保持着一份童心。现实不能让他在文学中继续寻找美了，那么就去现实生活中、去远古的文物中去找。在那里，还有无穷的美值得去赞叹呢。

当然，所有的这些和世俗的价值观格格不入。权力、地位、名声，这些在他看来是身外之物的东西，却维持是现实世界运行的通用法则。以他的个性，他不会去配合这些规则，但对这些规则的不适应也常常给他带来挫折的感觉。除了真正知道他的朋友，他总是缺乏现实社会足够的支持，甚至被无情地当作累赘。

这就是现实，但他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性格，这真是难得，这也使他能经过那样的苦难却最后活了下来。在批斗会后，他轻轻地撕下贴在自己身上的“打倒反动文人沈从文”的标语，然后想：这书法也太差了，哪像历史博物馆的人应该写的字，还好意思贴在我的背上，真难为情！他真该再好好练练。而当造反派派他去打扫女厕所时，他是这样想的：这只能证明我道德可靠！

然而他的内心还是痛苦。当一位采访他的记者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谈起文革中扫厕所的经历时，不由得抱住他，感叹说：您老受苦了。而他，此时竟嚎啕大哭。他终于哭了。这四十多年他内心是怎样的煎熬？他真苦啊。他嚎啕大哭。

在那个时候，你觉得他还是一个孩子。是的，他一直是一个孩子，天真、烂漫、快乐、对事物充满了好奇。78岁的时候，他在美国迷上了吃冰淇淋。他的天真让在成人的世界里被无情地欺辱：他曾经的学生坐在沙发上、叼着烟，对他趾高气扬地说：“你那一套已经过时了，行不通了”。然而他的朋友有一个就算一个，都是真正的朋友。他宝贵的妻子陪伴了他一生。他在文革中收拾东西，突然拿着一封的信久久地不愿放下，又伤心又快乐。他说：这是三三给我的第一封信啊，然后就哭了。有一天他的一个学生生病没有到他那去，然后学生家的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他提着一个篮子，里面一些水果和饮食。他说：我知道她不会无故就不来的，一定出了什么事，所以就买了一点东西过来看看。就这看似简单的一看，他徒步穿过了北京的两个区。他的领导,胡乔木先生，和家人到他那里看了他到处挂满了资料图片的蜗居后，十分难过，连夜和妻子、儿子商量，决定把自己的一套房子腾出来让给他住，而让自己的儿子去住他们家的平房。看到这些，让人心生一丝暖意。

印象最深的是书中他与林徽因的通信。这两位天生的意趣相投的朋友，都是同样的性情中人。他们将自己经受的感情的起伏跌宕当作生命的意义。这样的理解，是“性情中人”这一个词最后的诠释。真因为此，才有爱，才被爱。

沈从文先生的年谱。在读完此书后的第二日，当旁边菜市场买菜。在混乱的菜市中一个书摊上，竟买到一本作家出版社的沈从文精选集，其中包括了下面所有重要的作品。幸甚、幸甚。：）

1902年12月28，生湖南凤凰
1928年，《阿丽思中国游记》
1932年，《从文自传》
1933年，结婚
1934年，《湘行书简》、《边城》、《湘行散记》
1937年，《废邮存底》
1938年，《长河》
1939年，《湘西》
1949年，入历史博物馆
1951年，赴四川土改
1953年，《明代织金锦问题》
1956年，政协特邀委员
1957年，《大山里的人生》
1988年5月10日，逝世
2002年，《沈从文全集》，32卷，北岳文艺出版社

这几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跟在一边咯咯咯地笑，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的宝宝后面，看着她屁颠屁颠的模样，真是可爱。昨天早上她那么快乐地看着我。我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睛。这双眼睛是多么的黝黑透亮。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无邪。有时候靠在旁边的门框上，看着她在我的前面快乐地飞来飞去，不禁觉得这生命怎么就这么神奇。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是一种无法名状的神奇。

我知道这是普天下所有父母共同的感觉。所以，无论如何我不能够让自己简单地理解三鹿奶粉事件。我相信，这不是简单的好人坏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的问题。我相信那些应该对此负责的人们对自己的孩子有着象我对我的孩子那样的珍爱。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是能够付出一切的。或许他们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活下去或者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不知道。但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坏人的问题。罪恶的爆发，只是问题日积月累的结果。只有真正发现事态演进的过程，才能发现这个过程中各方的责任，然后行之有效地解决问题。这无疑需要冷静、细致而毫无顾忌的调查。我期待这样的调查。最坏的结果，当然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比如全国大整顿，抓几个人判刑，以平息民愤。然后，更多的三聚氰胺出现在更多的东西当中。